陳健朗首部長片《手捲煙》,帶著杜琪峯《黑社會 》的味道,遊走異於王家衛色彩的重慶森林,賣嘅係本土情懷,氣氛緊湊,鏡頭唯美,加上一班實力派演員賣力演出,一鏡直落打到仆街,要演技有演技,要血腥有血腥,確令人歎為觀止。在戲院看著看著,前半段為引人入勝的劇情而緊張,但是中段過後,越睇越覺得有啲唔對路。

 

不是說呼應未夠細緻,例如那隻通屋爬的龜,引領文尼以至觀眾栽進關超的內心鬱結,最後是否仍然在破落的家中遊走?還有那道壞了的櫃門,修好了?還是文尼索性把它拆掉?這些細眉細眼的事物可以蘊含很多意涵。不是說鋪排未夠圓熟,例如以一段簡短的車中對話交代主角投向黑道的人生轉捩點,又或是欠缺筆墨描寫幾個華籍英兵廿多年來的感情轉折(嘥咗錢小豪)。不是說除了兩位主角以外,配角們的性格都不夠立體。這些都是小瑕疵,不影響大格局。

 

導演不諱言要說一個香港的故事。據導演解說,電影海報上「手捲煙」三字用上刻意經營的書法,「手捲」寫得很像「香港」,即是說,「手捲煙」包含了香港烽煙的意思。很明顯,電影以九七為起點,一直走到抗爭、疫情年代,藉著一個華籍英兵與一個南亞青年,兩個邊緣人在大時代底下跌撞求存,去探討香港人的身份迷惘。陳健朗將問題鋪陳出來:我們是中國人?香港人?中國香港人?英國香港人?香港的南亞人?南亞裔香港人?電影不應該亦無能力給予答案,但詰問不能過於浮光掠影。例如關超點起一支陳年香煙,文尼直指煙絲壞掉「走晒味」,暗喻關超的英殖美好年代已成過去。回到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問題,根源當然不只是一張日曆紙:九七年七月一日。電影要細探卻輕輕帶過的是,英國香港人和中國香港人(英國香港和中國香港)有甚麼分別?英國點仆街?仆街又留戀?中國又仆唔仆街?這廿多年的時代脈絡,正好從小人物角度側寫:他們是如何被時代夾扁的。

 

片中最有睇頭是尾段長達七分鐘的一鏡直落廝殺,台灣黑幫全程冷眼旁觀,最後拋出一句似乎是電影要帶出的「中心思想」:你們就是只懂得自己人打自己人。如果這是一個香港故事,我不同意「自己人打自己人」是對當今香港的適切描述,總覺得這句說話有多少「兩派人士衝突,勢均力敵,旗鼓相當」的況味,很容易觸動人神經。為何要從第三者角度拍攝這場戲?陳健朗解釋:「我想抽離一點去看,鏡頭位置不讓觀眾參與其中」,希望以局外人的視角去看香港人的混亂。

 

太抽離,就唔對路,局外人點充當土炮?食捲煙,要夠哽至頂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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